个故事,待我说完,再动手如何?"铁山道:"反正是死,多说何益."说着提刀走上前去.
众人大急,喝道:"师叔不可,大师于我山寨有恩,又与大当家的交好,万不可如此不义,下此毒手."铁山道:"甚么不义,我杀了他之后,待又杀得李穿喉,我自会自刎于他坟前便是."段子鹏道:"师叔,淮南大侠当年也是侠名播于天下,绝非奸人,他护着李穿喉,或许另有缘由."铁山冷笑道:"他护着李穿喉那奸人,有甚好缘由."说罢,举起刀来,随性大师脸上含笑看着他,殊无忧惧之色.
田子良见情形危急,大声喝道:"师叔说了半晚,原来都是假的,真好会编故事."铁山怒道:"你说甚么?"田子良道:"大师分明有话说,若不是你说的有假,何不让大师说下去,要早早灭口?"铁山一怔,冷笑道:"你这是激我来着."但明知是激,这一刀下去,却等于证明自己所说是假,只得回到位置上,向谢坚道:"有甚鸟话,快说罢."
谢坚笑笑道:"铁二当家的好性急,吓坏老和尚了."铁山道:"快说罢,早说早死."谢坚道:"是,是,我说,"说着时收敛了笑容,说道:"老衲说的李穿喉的故事,却和铁当家的所说颇有不同hh"随性双眉皱了皱,出神起来,过得好一刻,顿了顿,众人只道他要说故事了,那知他说道:"铁兄弟,火堆只剩些红光了,添些柴火罢."
众人一时愕然,铁山扫他一眼,噼里啪啦一阵响,折了柴,将火添大.
听得随性道:"二十余年前,老衲尚未出家,那时俗家名字叫谢坚,还有个响亮的名号:l淮南大侠r.那时我左眼下有一颗大痣,所以江湖上又常称我为l三眼大侠r,当然了,那些与我有仇怨的,暗呼我为l三眼狗r."
"田当家的说我二十年前与西川铁大侠齐名,其实当时是远远不及的,方才听得铁当家这一番故事,更自愧不如.铁大侠行侠仗义,不图报,不图名;那时我可不同了,做得一件善事,动手之前定要把l淮南大侠r四字大声说出来,做罢善事,还要提上再三,只深怕别人记不住hh"随性出家后,平时说话"阿弥陀佛"不离口,这时说起故事,倒是二十年前口气.
听得随性道:"那时铁大侠声名远胜于我,自是他行为立身,实堪称一代大侠之故,不过那时我却不明了,还只当是江湖中多以为他武功胜过我得缘故.我自负武功盖世,心下不忿,便欲寻他挑战.几次到他庄上,铁大侠均不在."
"那一年大盗l陕宁五鬼r和延边的l郑氏三兄r劫去江南五十万两赈灾银,我闻讯追杀,那一日追至荆州城下时,忽听得前面林子里有厮杀之声,我伏上去时,见得五人围着一人厮杀,旁边三人观战.厮杀的那五人正是"陕宁五鬼",观战的三人是l郑氏三雄r,围住厮杀的,正是铁大侠.l陕宁五鬼r成名已久,武功俱臻一流,但铁大侠以一敌五,竟不落下风,我一旁伏着观战,直看得又惊又愧."
"郑氏三雄见陕宁五鬼久战拿不下铁大侠,发一声喊,又杀了上去,铁大侠奋起神威恶斗.但毕竟是以一敌八,郑氏三雄亦非庸手,战得片刻,铁大侠渐处下风.按理说我此时当仗剑相助了,但我手一按剑柄,却迟疑起来.不怕诸位鄙夷耻笑,那时我忌恨铁大侠武功了得,竟存了个念头:l暗盼铁大侠就此身死,免得他声名盖过我.r就我迟疑时候,听得破空声响起,l陕宁五鬼r中老三钟无魂翻身倒地;又一声响起,老二杜无魅倒地,这时看得清楚,两人喉颈上各插着一只羽箭.l陕宁五鬼r剩下三鬼还有l郑氏三雄r大骇,跳在一边."
"l陕宁五鬼r老大岳魁骂道:l操你祖宗,暗放冷箭hhr一句未了,一箭射来,岳魁应声倒地,这一箭并非冷箭,岳魁竟不能避,我又是一惊.听得远远一个声音道:l我便不放冷箭,你只睁眼看好,可躲得了?r,话语传自数百步开外,不过时从林中奔出一匹白马来,白马上是一位年轻将军,面如冠玉.我见着那白马和那射术,心头便闪出l白马神射李穿喉r几字来,我虽未见过他,但想来必是此人无疑了."
"l陕宁五鬼r剩下两鬼赵无魄肖无魇又惊又怒,再不顾铁大侠这边的事,喝道:l有种你可莫逃r,李穿喉左手拿弓,右手持箭,微微一笑.赵无魄肖无魇持刀靠上去,全神之下,走得极慢.走到十长开外,李穿喉喝道:l看好了r,话音方了,见得他手一扬,我也不见得两箭如何发出,只见赵、肖二人微一动,便中箭倒地.我一旁只看得大惊失色,要知弓箭之用,原本在于战阵,对武林高手并无多少用,顺手一拨,便能拨开,但钟魁尚可说死于说话时一时疏忽,赵、肖二人明明全神戒备,竟不能躲,那李穿喉之射术,当真到神鬼难防之境地."
"李穿喉连杀l陕宁五鬼r,余下郑氏三兄弟不上前拼斗,也不奔逃,也不哀号求饶,只惊得呆了.铁大侠将他们一一绑了,当下铁大侠和李穿喉厮见了,言笑而去.我待他们离开后,悄悄离去.我向来自负剑、射双绝,但一日里眼见得武艺剑术固是远远不如铁大侠,弹弓射术更是与李穿喉射术相去万里.那一时,当真是雄心尽丧,万念俱灰啦."
"那时我仍是沉迷不觉,那日之后,我一发狠,闭门苦练武艺.苦练两年,又自觉武功盖世,自鸣得意时,这才出关.出关后打听得李穿喉与铁大侠已结义为异姓兄弟,还结了亲,李穿喉娶了铁大侠表妹为妻,便是柳迎霜姑娘罢.只是柳姑娘本是铁大侠未过门的妻子,这我却不知了,当时我想:l也好,到铁家庄去,找二人一并比试.r"
"我到得西川,一大早赶到铁家庄,却见得铁家庄已被烧成一片白地.我向附近村民一打听,乃是头一天竟是李穿喉领着襄州兵一把火烧了铁家庄.当时我自也是既惊又怒,又问铁大侠到了何处,连问好几人,或不知晓,或听我外地口音,怕我与剿灭铁家庄的人是一路,不愿告知.后来总算一名跑过地方的伙计听得过我那时l淮南大侠r的名号,告知我铁家庄诸人的逃离方向."
"我沿路寻上去,奔得好一阵,忽听得前面阵阵喊杀之声,我赶过去见得四五百襄州兵士围着铁大侠及百十壮丁厮杀,铁大侠武艺高强尚不碍事,但他身旁的庄丁越战越少,我本待又借机观察铁大侠武艺的,但这一迟疑间,又有五名庄丁被杀,我道声l罪过r,再不敢观战,杀入战团."
"我杀入战团,立时引起一阵混乱,铁大侠见了是我,说道:l好,兄弟帮我多照看一下我庄上的弟兄.r我应了一声,见铁大侠话语中不说谢字,并不见外,自是欢喜.起初料那些兵士不足为惧,我下手尚还容情,尽只将那些兵士挑伤而已."
"斗得片刻,忽听得那襄州兵的统领一声令下,众兵士都退了开来,将我等围成一个大圈,我还道是他们怕了.却见得众兵士刀牌兵在前,长矛兵在后,那统领又一声令下,刀牌兵忽的一齐蹲下,身后一排长矛兵忽的将手中长矛一齐掷来,一时便是一阵矛雨."
"这一招果然毒辣,我和铁大侠自是不惧,但周围庄丁武艺平平,又未携得盾牌,八九十人立时非死即伤,又两阵矛雨掷来,众庄丁再无幸免,尽皆被钉死."
"众襄州兵士见我二人并不怕掷茅,且也无茅可掷,刀牌兵又冲杀上来,余者一边拾捡长茅.这一番厮杀又是不同,我与铁大侠仅二人,且这又不是江湖中的厮杀,众兵士或进或退,俱合阵法.死生之际,我再不多想,出手再不不容情,与铁大侠招招狠辣,欲杀出重围.但那一众兵士好似受了死命令一般,只是死挡,杀散一潮,又是一潮.杀得半个多时辰,襄州兵士已只剩二百来人,兀自拼杀勇猛,我和铁大侠虽一时仅受了些许轻伤,但手脚已渐酸软了."
"危急时刻,忽见得包围圈最外边的兵士成排倒下,仔细一看,乃是远处林中一人不断以连珠箭射来,兵士一个个被穿喉射杀.射术如此精准,虽看不清容貌,但不是李穿喉是谁?我和铁大侠见强援到来,皆是精神一震."
"那二百余兵士皆仰攻我和铁大侠二人,都未发觉身后冷箭.直待李穿喉射杀得七八十人,那统领方始发觉,喝令一半士卒仍围住我二人,分出七十余人的刀牌兵围了上去.但那些兵士所携乃是未包以铁皮的轻盾,只见得林中一箭箭射来,诸兵士或不及举盾,或盾牌被射穿,李穿喉箭无虚发,七十余名兵士未走上一半,已被射杀了五十余人,余者魂飞魄散,奔逃回退,李穿喉又十余箭射来,将他们一一射死."
"如此神技,那统领也知晓必是李穿喉无疑,喝道:l李穿喉,你这贼心不死的狗贼,如何hhr一句未了,被射杀于马下.余下兵士再无斗志,四散奔逃,李穿喉一箭箭射去,将奔逃者又射杀二三十人.最后剩下十余人逃也不敢逃,纷纷都抛了兵刃,跪下来大磕其头,哀求饶命."
"我见他们可怜,喊道:l李兄,便饶了他们罢,r李穿喉并不答话,两三阵连珠箭过去,将那些降卒也尽皆射杀了.我大怒,喝道:l这些兵士已然放下兵刃,你如何还要射杀?r铁大侠道:l谢兄莫急,你不知我二弟冒死来救,若不尽杀这些兵士,只消走漏得半点风声,1.85神龙版本,便是通敌大罪.他这也是迫不得已.r我一听在理,没了言语,心头也顿时明白他方才前来救援,如何不先射杀我二人左近的兵士,倒从外边杀起,原来是既已出手,便须一个不留.我心中总还不舒服,听得铁大侠也叹了一声."
"李穿喉一路走来,抽出配剑,将我起先下手容情的十余个伤者也一一刺死.走上前来,铁大侠引荐毕,李穿喉拱手道:l身在军门,实是无奈,万望谢大侠见谅.r我哼了一声,但见他谦恭,怒气也消了不少.铁大侠道:l数年不见,不想谢兄武艺精进如斯,我可不是对手了.r我微微一笑,不置可否.其实方才并肩御敌,我已知剑术比之铁大侠仍还不如,射术更相差李穿喉远矣,网通传奇,只是那时欢喜的便是这类话语,也不反驳."
"我与铁大侠皆浑身是血,当下割下死尸衣裳,李穿喉帮忙裹伤.我记起前一日之事,不禁不解,问道:l李兄,你既冒死来救,足见义气,又如何要领兵来剿灭铁家庄?r李穿喉道:l说来话长hhr当下一边替我裹伤,一边解释,道是那西川节度使严存义知西川子弟不愿与铁大侠为难,遂以与襄州山南东道节度使合兵攻打永平为幌子,行到隔邻梁城县时,严存义忽然向程良方借兵五千来剿灭铁家庄,事发突然,李穿喉不及报讯,遂自己请命为主将,以求策应.李穿喉道:l我一路之上焦急异常,所幸抓得一名铁家庄上的猎户,便使计让他报了信hhr"
铁山一直忍耐,这时再忍不住,喝道:"放屁,放屁,那铁阿大几被李穿喉射死,侥幸逃得性命,与他何干?"随性道:"莫急,莫急,铁当家听我好好说完如何?"随性半点也不生气,但群豪见铁山对随性大师只是疾言厉色,均怒目向他望去.
随性大师道:"方才我说到何处了?"田子良道:"大师说到李穿喉让铁阿大报信之事."随性道:"对,那时李穿喉如此说,我自也不信.脸上露出怀疑之色,铁大侠道:l谢兄,我二弟的手法可是隐蔽,他抓来我庄上铁阿大之后,不让砍头,故意放了他,之后一箭射中阿大肩肋处,射罢又不准兵士牵马割首级,由是让阿大报了信hhr"铁山又待发作,一看众人眼色,到底忍住,冷笑两声,坐了下去.
随性道:"我当时听了,仍还是半信半疑.铁大侠笑道:l谢兄,我义弟的本事你所亲见,该不怀疑罢?"白马神射,千步穿喉",他若真要射杀铁阿大,焉有失手之理?r我一听,想想他本事,这才信了.铁大侠又道:l我二弟之后抓得附近百姓,只问l到铁家庄官道如何走?r其实有条小道也过得兵马,若从小道来,半个时辰便到了;结果我二弟带着大军饶官道走了一个余时辰.我铁家庄男女才从容退出."
"我这一听,不禁道:l李兄心思缜密,临危不乱,谢某佩服r,李穿喉苦笑摇摇头,眉目间殊无欢喜之色.见他又抽出佩剑来,巡检尸场,朝尸首无论死活,一一补上一剑.铁大侠也拔出刀来,说道:l谢兄,尸首太多,帮我二弟一把何?r我心下好生不悦,心道:l大不了这将军不当便是,又何必担心成这般模样.r铁大侠见我皱眉,猜到我心思,叹道:l若留得一二活口,我二弟或能逃得性命,但我妹子还有我外甥尚留在成都,却是难逃了."我听他说得有理,便帮忙巡检起尸场来."
"这一清理,倒真有好几个并未一时毙命的.先时几个,皆是受了重伤,眼见得只是挨命的,我见他们活得苦痛,还不如死了的好,也便料理了.不想戳死得第五个伤兵时,忽闻得一阵尿臭.我闻气味寻了过去,不禁好笑,却原来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兵士背上中了一刀,伤势不重,显是装死.见得我清理尸场,竟屎尿也吓了出来,双腿抖个不止."
"我起先觉得好笑,1.95刺影,但举起刀时,不禁心中不忍,叹了口气,下不了手.那小伙子或是猜知我要杀他又下不得手,转过头来,半睁着眼看着我,眼中尽是哀求之色.我见那小伙子不过十七八的模样,该未娶妻,当下更是一剑刺不下去.转念又想:l我若放了他,岂非等于害了李穿喉?r心中好生为难."